大陸小說家陳村,曾寫過一篇名為《一天》的短篇小說,內容梗概大致是這樣的,主角張三一大早就被母親叫醒,從今天起,他要到工廠做學徒養家,朦朧中盥洗完畢,朦朧中拎著母親為自己準備的餐盒,那原來屬於父親的餐盒,朦朧中張三已經是一個大人了,半途張三告訴我們,他娶了一個媳婦,工作時張三又說他收了幾個徒弟了,到了下午,張三年老力衰,沒有體力繼續做工,於是,把師傅傳給自己的那張「凳面磨得光滑」的高凳讓給了徒弟,回到家,牆上掛著光榮退休的匾額,說著說著,老婆過世了,小孩也大了,故事最後這樣寫著:「張三舉起兩只手看了又看,記得父親活著的時候告訴過自己,一個冲床工到老了還有十只手指頭是非常難得的。想到這個張三就高興起來了。」

整篇故事由匡噹匡噹的冲床聲貫穿,匡噹匡噹、匡噹匡噹­……繚繞不絕。

一天之所以名為一天,無非是同樣的生活型態,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,既然如此,又何必特地花心思將不同的人生階段分開來寫呢?

這樣活著,是多麼的乏味,乏味的令人生畏,正如蔣勳在《出走》一文中所說的:「我看到許多人在還很年輕時就『老』了。『老』並不是生理機能的退化,而更是心理上的不長進,開始退縮在日復一日的單調重複中,不再對新的事物有好奇,不再願意試探自己潛在的各種可能。

「他們還很年輕,但是他們在等著『退休』,接下來漫長的歲月,將是多麼倦怠而又無力改變的原地踏步啊!」

 

日前,讀了龍應台的親愛的安德烈,赫然發現,同一個時空下的德國青年,對於流浪、對於背上單薄的行囊,四處旅行,竟是這樣理所當然的事情,或許,不同的背景下,流浪的企圖也會有所不同吧!如果,四○年代的青年們流浪,是為了抒發壓抑環境下的疲憊,五○年代的青年們流浪,是為了發洩極權政治下的不滿,那麼我們,生在公元兩千年的我們,流浪,又是為了要表達什麼呢?活在這樣沒有戰爭、沒有衝突、沒有信仰、沒有故事、沒有高潮、沒有挫折、沒有挑戰的世紀,又有什麼,是需要青年們去叫喊、去叛逆的呢?

 

看著電影轉山,尋找著這個無解的問題的答案。

或許,想要流浪,並不需要什麼特殊而冠冕堂皇的理由,當周遭的一切,失去了意義,當人突然感到徬徨、手足無措,當疲憊的感覺席捲而來的時候,就已經構成了充分而絕佳的理由,畢竟,遠行是找尋定位最好的方法,藉由不同環境下的不同意識,審視自我,藉由一種超脫的手段,找到突破窠臼的癥結,或許,唯有打破框架,才能以超然的視角認識體制吧!

「我想逃離,但又不知道該去哪?」

站在自己哥哥的棺木前,主角張書豪這麼說著,抑鬱、迷惘的說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突然,當頭棒喝般,我有所覺悟。

一成不變的生活,什麼都不缺卻也什麼都沒有的生活,窒息般難受,彷彿一條溺水的魚,渴望嗅聞水面上的空氣,渴望得到精神上的昇華。

一股靜電的顫慄竄越全身,舌尖湧出唾液,一種原始、獸性的渴望,一種源自於內在,原野的能量被喚醒,揉了揉雙眼、伸了伸懶腰。

我知道,是時候,該有所行動了。

 

雙手從鍵盤上提起,視線自螢幕前挪開,抬頭,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擱在白漆門前的黑布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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